2005年,中国,禽流感在这一年的后几个月,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陈化兰,一个普通女性的名字,在这一年中之所以“点击率”极高,同样,与禽流感有关。

  11月25日,我们的采访车驶进了甘肃省白银市镇远县北湾镇北湾村,这里住着一户普通的陈姓村民。这,就是陈化兰的家。十几年前,陈化兰就是从这里走出去,上大学-留学国外-回国,直至成长为今天的令人瞩目的女科学家,成长为国内禽流感研究领域的最权威的专家。

  ●小资料

  陈化兰,1969年生,甘肃白银人。博士、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现任中国农科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农业部动物流感重点开放实验室主任,国家禽流感参考实验室主任,中国畜牧兽医学会禽病学分会理事。

  1987年至1994年在甘肃农业大学兽医系就读本科和硕士研究生。1994年考入中国农业科学院研究生院攻读博士学位。1999年至2001年在美国留学。

  研究方向为禽流感病毒跨种属感染及其致病性的分子遗传与分子致病机制。她是我国最早禽流感病毒(AIV)基因工程疫苗分子诊断及分子流行病学的研究者之一。她主持的农业部动物流感重点开放实验室是目前国内唯一有权对禽流感病毒进行最终病毒分离鉴定的研究机构,也是世界卫生组织全球动物流感监测网点实验室之一。该实验室分离鉴定了我国流行的禽流感病毒400多株,并建立了我国特有的禽流感病毒毒株及其信息资源库,所研制的禽流感诊断试剂和疫苗已在全国范围大面积推广、应用,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2005年11月9日,陈化兰获第二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

  ●连线:兰州———哈尔滨禽流感疫情由她确诊

  ○陈化兰是靖远北湾镇的“名人”

  我们此行的目的当然和陈化兰有关,但陈化兰本人并不在家。如今,她在遥远的哈尔滨工作。在禽流感疫情备受瞩目的时刻,对于这样一个站在抗禽最前沿的科学家而言,我们当然也不会奢望她会安逸地躲在家里。

  寻找陈化兰的家并不难。此前,当我们通过北湾镇政府问寻她的家庭住址时,电话里一位姓雷的工作人员一听陈化兰的名字,就连声说“知道,知道”,并且告诉我们只要到了北湾镇,随便问一个人,甚至只要说“禽流感”这个词,就能找到她的家。果然,当我们一行人到达北湾镇北湾村后,就先后有3位热心人给我们指路、带路,直至找到我们寻找的院落。这一切让我们更加相信,在这样一个稍显偏僻的村庄里,如果说此前人们知道陈化兰,是因为她是村里难得的“女秀才”的话,那么今天,因为禽流感,人们更加熟识了陈化兰,同时,陈化兰也让这里的人们更加清楚了禽流感这个词汇。

  ○人们关注的是禽流感,不是我

  11月25日下午4时左右,在这个陈化兰生活过的老屋里,陈化兰的父亲陈善宗帮助我们与在哈尔滨工作的陈化兰取得了联系。

  电话那头的声音亲切悦耳,当我们说明意图时,陈化兰似乎略显犹豫,但还是答应接受采访,但一再强调:工作很忙,要长话短说。

  据了解,陈化兰主持的农业部动物流感重点开放实验室,是目前国内唯一有权对禽流感病毒进行最终病毒分离鉴定的研究机构。由此,当我们询问是否国内禽流感疫情每次发现的最新情况,都要由她来最终确认时,陈化兰表示了认可。她说,如果地方监测站点发现有可疑禽类发病现象后,就把有关样品送到她的实验室,经由她带领实验室作出终裁性的诊断,然后把意见反馈给农业部。

  对于防治禽流感的前景,陈化兰说了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可防、可控,我们有政策、有疫苗。而一说起疫苗,自然让人想起由她主持研制的H5N2、H5N1禽流感灭活疫苗。陈化兰说:疫苗是由她所带领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成果,目前全国都在使用。陈化兰的话语简洁、谨慎,不张扬但感觉充满自信。

  对于她目前是国内这一领域领头人的说法,陈化兰说:“只能说我一直在这个领域工作,研究的多些,可能比别人要好些。当然,我也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对我来说,科学家的叫法还可以接受,但从来没有想过当什么女强人,”她说,“其实人们关注的是禽流感,并不是我。”

  她父亲说她从小倔强、好胜,有同行评价她“傲气”,同时她身上又兼具科学家的谨慎。此刻,通过电话,似乎都能感受到。

 ○我的话里有一口牛肉面的味道

  关注甘肃籍的科学家,应该说是我们此行采访最根本的原因之一,然而,陈化兰在电话那头的回答却是:“说真的,我并不因为自己是个甘肃人而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多少年了,各地奔波,都成‘国际人’了。而且,我也只是埋头于研究工作,很少会想这方面的问题。”不过,陈化兰同时也承认,有时会有人通过她说话感觉到她身上的“甘肃味”。“可能是那种语言中有很硬的味道,”她说,“有一口牛肉面的味道。”随着她说出这句话,一阵爽朗的笑声也通过电话传了过来。陈化兰说:“甘肃的自然条件不好,比不上发达地区,但是甘肃人都很努力。通过努力,甘肃人也一定会有所成就。”

  ○回老家不容易,今天是打电话最长的一次

 说起是不是很少有机会回甘肃老家时,陈化兰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计算”着:“1999年,回来过一次;1999年到2001年在美国留学,之后回来过一次;2002年、2003年、2004年,每年回来过一趟。2005年……噢,今年没回来过。每次回家,都是利用像开会这样的机会。”在采访陈化兰的父亲时,老人就说过:小女儿很孝顺,很顾家,但她就是忙。他告诉记者,今年他去哈尔滨看望陈化兰,常常半夜醒来发现小女儿还在伏案工作。而据了解,陈化兰在她的实验室,每天工作16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其实,多数时候我也不是各处跑,就在实验室等着别人送样本过来。但是事情特别多。说真的,今天是我打电话时间最长的一次。”陈化兰说这话时,让人想起一件事:陈化兰有个月月初刚充了1000元的话费,然而仅半个来月,就收到通知,说话费只剩下61.23元了。而据说给她打电话的人中,有国外的专家、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农业部的领导、疫苗生产厂的负责人、地方检疫站的研究员,当然还有记者。

 在我们的电话采访结束前,陈化兰念叨的最后一句话是“有几个电话在催,我要接电话了”,随后便匆匆挂了电话。其实,在我们通电话的过程中,因为陈化兰要接另一个电话,我们的电话采访也曾中断过一阵。然而,我们依然感到很幸运。因为据我们所知,“我不知道”、“我没看到”、“我不预测任何事情”是她面对媒体常用的语言,她也会说:我只是个兽医,不要问我人的问题。而这一次,尽管真正有效的电话采访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分钟,但在陈化兰的老家的屋子里,通过这样一种方式与她对话,无论从时空上,还是老乡的亲情上,都让人感到有一种浓浓的亲切和一种化不开的味道在其中。

  ●父亲眼中的女儿

 化兰从小学习好、个性强

陈化兰的父亲陈善宗老人,走路拄着拐杖,但身板还算硬朗。走进陈化兰家后,老人介绍,目前这里就住着他一个人,他的6个孩子,目前都已经出去工作了,其中陈化兰最小。记者问老人,村里的乡亲们是否都知道陈化兰在搞禽流感研究,老人说:“一半的人都知道。”

考进农大很犹豫

  回忆起陈化兰儿时学习的情况,老人说:“这个娃娃小的时候就个性强,每年的奖状没断过,一直学习好。小学在北湾小学,初中在北湾中学,高中考进了靖远一中。”说到陈化兰考大学的事情,老人告诉记者,当年陈化兰的分数考取兰州大学都是高分,只是在填志愿的时候老师给填到了甘肃农业大学。结果通知书来了后,陈化兰就不想去。家里人给她做思想工作,告诉她不管在哪个学校,只要好好学习都能干出一翻成绩。后来,陈化兰的一个哥哥专门送她到甘肃农业大学报到。老人回忆说,陈化兰在农大时学习一直很好。

  ○回国为给穷人争气

  老人还告诉记者,陈化兰在甘肃农业大学读完研究生后就到哈尔滨读博士。“7年前我去看外孙时,看到了国家批准她去美国深造的材料。”老人说。在陈化兰赴美时,老人告诉女儿:“出国深造可以,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就行了。”陈化兰在美国学的很好,后来在选择是回国还是留美时,父女俩的想法都是要回国。“当时我对化兰说,虽然美国人给的待遇很好。但你一定要回国,回来要给穷人争气。咱经济上没有实力,政治上没有靠山,要靠你自己的能力。”老人回忆着说道。

  ○自小性格像个男孩子

 老人说,女儿自小的性格就有点像男孩,说话不拐弯抹角,有些事情也不饶人,她的3个哥哥都被她气哭过。陈化兰上初中、高中期间,家庭状况并不宽裕,家里就靠种地生活。陈化兰生活上很朴素,也从不讲究吃穿。说到几个孩子,陈老表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学习都比较好。“只有我的大姑娘没读啥书,但她娃娃都好着呢,外孙都考了博士,在湖南学中医。”老人说起来很自豪。对于陈化兰现在的生活,老人很放心。“化兰很惦记家里,对家庭各方面都很关照。想了就来个电话。”老人说,“家里人打电话,用的都是老家的话。”

 ○女儿的工作太忙了

  老人告诉记者,7年前他去过哈尔滨,今年7月份又去了一趟。他看到女儿特别忙,有时写材料要工作到半夜,早上一起来就被单位车接走了。“今天南亚的来了,明天美国、英国的专家来了,忙的很。有时候,我睡了一觉起来,她还趴着写呢。”老人心疼地说。

  老人从不过问陈化兰工作上的事情,都是老人自己看到或者听其他子女说的。“四天前,小儿子来跟我说,化兰在中央得了奖。”老人说完就笑得合不拢嘴。“我在外面也不跟乡亲们‘言传’化兰的事,但他们也多半知道化兰做什么。”

 ●农大教师细说好学生

  她有今天的成绩我们一点也不吃惊

 11月23日,记者来到甘肃农业大学,见到了陈化兰本科时的班主任胡永浩老师和硕士研究生导师陈怀涛老师。胡老师说:“她有今天的成绩,我们一点也不吃惊”。

  ○陈化兰具备成功的素质

 据胡永浩老师回忆,陈化兰1987年考进农大兽医学专业,由于时间过去快20年了,很多事情也记的不是很清楚。至今仍让胡老师记忆犹新的是,陈化兰性格比较外向,虽然没有在学校和班级中担任学生干部,但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处理事情很果断。在学习方面,她与其他同学最大的差别是从不死记硬背,她有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考试总能有不错的成绩。另外,陈化兰虽然来自农村,但她的思想与其他同学相比却显得很开放,容易接受新事物。

  胡老师目前还经常与陈化兰联系,对于她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作为过去的班主任,胡老师一点也不感到吃惊。“陈化兰具备这样的素质。”胡老师说。他希望陈化兰在本职工作上做出更大的成绩。

 ○喜欢病理学,学习很讲究效率

 谈到陈化兰,陈怀涛老师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原来,陈化兰上本科时,陈老师是学院的书记,当时他经常与学生交流。陈老师对陈化兰的了解可以用很熟悉来表达。

 陈老师告诉记者,陈化兰聪明、灵活而且健谈,学习上很讲究效率。本科毕业后,陈化兰找到他,说她非常喜欢病理学,希望能考病理学硕士研究生。后来,当时在农大的著名的兽医病理学家朱宣人和陈怀涛老师先后当了陈化兰的硕士研究生导师。陈老师发现陈化兰对知识内容的理解很“讲究”,所谓“讲究”是就是她特别善于理解老师讲课的精神,学习效果非常好,有时对一些病理内容她甚至可以达到过目不忘。按陈老师的话讲,朱宣人老师是一个不太容易表扬学生的人,但当时,朱老师在公开场合就对陈化兰的学习表示“还可以”。陈怀涛打着手势告诉记者,朱老师要是说“还可以”,就证明已经学的很不错了。

  ○陈化兰非常能吃苦

 “陈化兰非常能吃苦。”陈老师说着拿出当年陈化兰研究生毕业时的论文《双峰驼肝脂肪瘤的病理研究》。当初,陈老师偶然发现双峰驼肝脏上的病变,经过查找,他发现在国内外还没有对此做出过任何解释。在做这个课题研究时,陈老师告诉陈化兰,作为研究生决不能仅仅把自己的研究停留在实验室,要走出去。为了采集样本,陈化兰去了当时生活很苦的内蒙古阿拉善右旗。后来这篇论文做好后,最直接的收益者就是那些养驼人。同时,这也是国内第一次披露双峰驼肝脏的病变决非过去人们所说寄生虫病。

  陈老师最后对记者说,做为导师,他希望陈化兰在以后的工作中取得更大的成绩。